18 喜当爹

    尉天宇被迫深夜去盗矿石,唐安则拿着“秘银”往回走。

    他顺着来时的路很快就回到了居住区。

    还没等他靠近自己的房门,精神力反馈的画面里,有个身影正蹲在门旁。

    是柏。

    他正抬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星空,直到唐安的影子落在他的脚边,他才睁大眼睛惊讶地站起身。才过去没几天,他似乎已经长高了一些,也壮实了一点,不再是刚来时干瘦的样子。

    唐安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今天拿到配给了,我之前看您在攒这个糖,这些都给您。”柏手忙脚乱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伸出手递给唐安。

    他的手臂上有一块淤青,药膏的味道很重,抓着糖的手上已经有了茧子,但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柏露出笑容,不掺一丝谄媚,也没有什么利益交换,只是单纯的,想要回报唐安当时给他的那两颗糖。他的身上似乎总是有着热烈的情感,不论是悲伤还是快乐。

    “等很久了吧,先进屋。”唐安上前打开了门。

    柏在门口蹭了蹭鞋底的泥泞,跟在唐安身后进了屋,和之前留宿的时候不同,他刚跨进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将手里抓着的糖放在了门旁的矮柜上。

    他弯了弯腰,说:“我不打扰您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唐安喊住柏,“进来吧,现在已经过了半夜了,你回宿舍会影响室友休息的。”

    他换了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从鞋柜里找出了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地上,一边朝里走一边说:“换上吧。”

    柏低头看了眼自己,工作服外套的扣子都没有扣整齐,裤腿上是跑动时沾上的泥点,看上去脏兮兮的。

    而唐安的屋子里,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书桌上没有摆放杂物,床上的被子也整齐地叠着,就连他随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也捋得很板正,丝毫不会影响第二天的穿着。

    他的生活和他本人一样有序,柏上次鼓足勇气来这里留宿时,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无知者无畏。

    柏在心里叹了口气,就像昨天午餐时尉天宇说过的,唐安确实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也知道,唐安迟早会离开的。

    “怎么了?”背对着他的唐安问道。

    “没什么,打扰您了。”柏关上房门,盯着拖鞋迟疑了一下,又抬头确认了唐安脚上穿的也是红绿格纹的拖鞋,脱下靴子换上唐安同款。

    唐安拿着睡衣朝浴室走,说:“我先去冲个澡,你自己在床尾的柜子里找洗漱用品,应该有几套没拆封的。”

    柏点点头,将矮柜上的糖果重新抓起,走到书桌前,放下糖,准备拧开玻璃罐的盖子。

    上次只是草草扫了一眼,现在仔细观察,能看到盖子上贴着生产商的宣传图和产品名,这原来是个水果罐头的外包装,罐体侧面原本激光纂刻着商标的位置被仔细地打磨过,已经看不到商标,只留下规整的磨砂纹路。

    柏的手掌抚过磨砂的部分,感受到了几个凹槽,像是文字的笔画,他用指腹又摩梭了几遍,在脑海中将纹路组合起来。

    是“时文柏”这三个字,像是个名字。

    柏一愣,他想起了登记信息的那天,唐安追问他今年几岁。

    所以,他是因为名字才被唐安格外关注的吗?

    他的手下意识地用力,伴随着咔哒一声,玻璃罐被打开了。

    奶糖特有的香精味扑面而来,熏得柏眼睛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告诫自己,就算自己还没成年,但是来到了这里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随便掉眼泪了。

    柏胡乱地抓起糖果扔进罐子里,灰色外包装的奶糖像是小石子,砸在玻璃罐内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浴室门锁打开的咔嗒声令柏惊醒,他赶紧抹了把脸,调整好表情。

    但这好像并没有瞒过唐安,柏不知道唐安怎么能这么全能,他听到唐安问:“怎么突然又不开心了。”语气平淡,更像是个陈述句。

    柏犹豫了一下,说:“埃森先生,我看罐子上好像写了个名字,我能问问是谁吗?”

    “嗯……时文柏吗?”唐安沉吟了一会儿,说:“他现在,应该是个九岁的小朋友。”

    九岁,应该是他的孩子吧,柏想。

    他和时文柏一样大。

    但时文柏的九岁,应该是充满糖果和欢笑的吧,不像他的九岁,是被父母丢到这里抵债。

    他希望自己的父亲是唐安。

    “再过四五年,他可能也会来这里,不过我也不是很确定。”唐安说,“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你可以多照顾他一下。”

    柏看到唐安说话的时候,眉毛舒展,金色的双眼微眯,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上去既期待又怀念。

    柏追问道:“您不在这里等他吗?”

    唐安摇了摇头,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说:“赶紧去洗漱然后睡觉,明天是工作日。”

    他将柏推进浴室,然后回到了门口,装着秘银的试管在外套口袋里,他拿着试管走到书桌前坐下。

    唐安驱使着精神力把床上叠着的被子展开铺平。

    他前两天就发现了,借由化身发出的精神力可以和外界实体互动,这与他过去使用向导精神力时的体验截然不同,因此他兴致勃勃地将很多工作都交给了精神力,包括上周上交的工作周报,也是他用精神力指挥着笔写的。

    他曾经有过A级哨兵队友,也见过几次哨兵使用精神力改变子弹弹道的训练,如今亲身体验,他忍不住称赞一句:“哨兵的精神力真好用啊。”

    虽然化身不是标准的哨兵,多半是靠着灵能的帮助,才能这么自如地是用精神力,但是这么一比较,向导的精神力强度确实有点不够看。唐安想,回到现实之后,他也可以尝试用灵能辅助精神力,说不定能开发出新的功能。

    他从笔筒里随意抽了支笔出来,将它伸入试管再取出。

    在精神力感知的画面中,沾上秘银的半支笔像是被涂上了高光,异常显眼。

    看来这个秘银并不是随便涂涂就能发挥完美效果的,唐安挑眉,莫里斯他们想要秘银能完美躲过哨兵的精神力探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看着签字笔上沾着的秘银,突然灵光一闪,莫里斯想知道涂料厚度对屏蔽效果的影响,也许操作过程不用那么复杂。

    唐安直接用精神力“抓住了”试管内的秘银,将它们全部提到半空。

    能干涉,也就是能探测到。

    精神力一抖,几滴秘银落回试管内,剩下的一大部分依旧悬停在试管上方,随着他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空中的秘银越来越少。

    大约剩下三分之一时,临界点突然出现,空中的秘银突兀地从精神力感知中消失,试管内的液面上涨了一截。

    唐安增加了抓取秘银的精神力强度,发现临界点出现在更前。

    调整强度实验了几次后,精神力强度和秘银数量临界点之间的关系基本符合正相关。

    他能理解这样的情况,毕竟发挥作用的主力是秘银内的真菌细胞,但这肯定不是莫里斯和尉天宇想见到的结果。

    唐安嘀咕了一句:“难办了。”

    他用精神力将笔上的秘银重新推回试管内,重新盖好盖子,随后顺手将试管插在了笔筒里。

    柏推开浴室门,意外地看到唐安还坐在书桌前,他问:“您不休息吗?”

    他穿着唐安配给里的新睡衣,衣服有点太大了,袖子和裤腿已经翻折了好几次,仍然盖住了他的手背和脚背,洗过澡后,他身上药膏的味道淡了很多。

    “有些事要做,我今晚就不睡了。”唐安挥了挥手上的笔,说:“床铺好了,晚安。”

    柏已经很困了,明天还要早起工作,他钻进被窝,几乎是沾上枕头的瞬间就陷入梦乡。

    唐安用精神力关了灯,单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脸颊,直直地望着玻璃罐。

    他又回忆起在RIIa地下洞窟内,时文柏笑着将两颗糖抛给他的样子。

    床上他隐忍又动情的表情。

    还有在沙漠中的亲吻。

    他总是想起他。

    吊桥效应会持续这么久吗?

    唐安叹了口气。

    时文柏,九岁的他,现在在哪里呢?

    时文柏说他在哨兵学校里并不受欢迎,被欺负的时候也会狠狠地回击,但那应该是他十几岁时的事了。

    他被欺负的时候,也会像柏这样,强忍伤痛,找个角落默默涂药吗?

    唐安对干涉他人的人生毫无兴趣,现在却迫切地想要见一见幼年的时文柏。

    不过冲动也只是一时的,这具化身出现在殖民船上,还没有光脑,无疑将他的任务地点圈定在了VH3375这颗行星上。他如果真的离开这里去找时文柏,那未来的他们就遇不到了吧。

    是时候把寻找禾舒宜的事项重新提上日程了。

    他上次探索灵境,还没有遇到禾舒宜就被灵能风暴给打了回来,那剧痛带来的阴影现在已经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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