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N糖与针锋相对

    化身不需要睡眠。

    但是在屋子里呆坐一晚太过奇怪,于是唐安也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睡衣。

    柏已经乖乖地裹着毯子睡着了,他朝左侧身面对墙面,避开右脸上的伤口。

    柔软的金色发丝垂落,有一缕搭在了他的睫毛上,引得眼皮微颤。

    他蜷缩着,只占了床的很小一个角落,搭在被子外的手臂和手掌上都缠着绷带。

    唐安之前开门时就已经发现了柏身上的药水味,但柏没有提起话题,他也识趣地不去问打架的结果。

    他展平自己的被子,选择了和柏一样的朝向睡下。

    他将一只手臂蜷起垫在脑袋下,另一只手自然地垂下搭在床单上。

    化身无需睡眠,但他的意识是疲惫的,他刚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外放的精神力自然而然地被收回。

    柏悄悄抬手将脸上的头发扫开,裹着毯子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朝唐安的方向挪了挪。

    右脸传来刺痛感,但柏完全不在意,他伸出手贴了贴唐安搭在床单上的右手,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

    唐安也因此醒了过来,睁开眼,问:“怎么了?”

    没听到柏的回答,唐安精神力探出,仔细地观察了他一会儿,又问:“睡不着吗?”

    柏迟疑地说:“埃森先生,你的手好冰,我的毯子也给你盖盖吧。”

    “不用了,你自己盖好就行。”唐安伸手帮他把摊子盖好,见柏脸上还是担忧的表情,说:“我没事,别多想了,睡吧。”

    闻言,柏只能乖乖闭上眼。

    唐安却不打算继续睡觉了,这里不是什么百分百安全的环境,他睡着后对外界毫无防备,很有风险。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发现化身的体温有什么异常,根据柏的话,化身的体温降低很可能是睡着后才发生的。

    有点麻烦,还好之前没有在办公室或者其他地方打盹,不然化身的异常早就被发现了。

    柏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缓,他睡得很沉。

    唐安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书桌后坐下,透过窗帘的缝隙朝外望去。

    虽然看不到夜空的模样,但他能想象到有两轮月亮高挂空中,它们的背景是璀璨的群星。

    不论生活在那颗宜居星球,人类总是习惯性的称呼恒星为太阳,行星的卫星为月亮。唐安出生的星球,夜晚也有两轮月亮,这样的联想令他的心情沉静下来。

    若有似无的联系从灵境传递而来。

    细微的灵能微粒浮现在他身边,泛着浅淡的蓝紫色荧光。微粒在他的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贴了贴,迅速地融入化身之中。

    唐安依旧坐在椅子上,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随着时间流逝,日出的暖光穿过窗帘缝隙,映入室内。

    柏被这缕阳光唤醒,揉了揉眼睛,看到了坐在书桌后的唐安,他愣了一下,说:“早,埃森先生。”

    目光瞥到墙上挂着的钟表,柏立刻坐起来,说:“是我睡相不好影响您休息了吗?”

    他的语气有些窘迫。

    唐安答:“不是你的问题,我一向醒得很早。”

    听他这么说,柏放松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本来我正打算叫醒你的,你就自己醒了。”唐安起身朝洗手间走去,说:“快换身衣服来洗漱吧,一会儿早餐时间就开始了。”

    洗漱完,唐安回到卧室内,拉开了书桌旁的窗帘。

    明亮的光照亮了房间,书桌上的玻璃罐在光的照射下泛出彩色的光斑,投在天花板上。

    这是个被当作糖果盒使用的罐子。

    配给里偶尔会出现牛奶糖,就是时文柏会随身带的那种。

    于是唐安每次在配给里看到奶糖,就会把它们存进玻璃罐里。

    唐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里呆到时文柏来,抱着能存多少存多少的心理,他认真地攒着糖果。

    牛奶糖已经铺满了罐子的底部。

    柏从洗手间走出来,显然也注意到了书桌上这个装着糖的玻璃罐。

    也许是昨天吃到的巧克力太甜了,他看向糖果的眼中有渴望。

    唐安不用回头,精神力已经把这些细节反馈给他,于是他说:“想吃的话就去拿两颗吧。”

    柏背一僵,小心思被唐安识破令他有些尴尬,顾不上唐安是不是能看到他的动作,他赶紧摇头,说:“谢谢您,但是不用了。昨天我听同事们说过的,配给里会有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唐安也不强求。

    换上制服外套,唐安走了几步打开门。

    门外,尉天宇正巧路过,见到唐安后朝他招呼道:“早上好,埃森。”

    话音未落,他看到了唐安侧的柏,迟疑地说:“额,这小孩不是?”

    他显然记得新来的一批人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而且和唐安不同,他还知道这个小孩昨天撂倒了三个壮汉的英勇事迹。

    唐安嗯了一声当作应答。

    尉天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迟疑地问:“你这是准备养?”

    “没有,收留几天。”

    唐安摇头,他可承担不起养别人的重任。

    “你这节奏不对啊,对象还没有就先开始养孩子了。”尉天宇调侃道,“还是得让春芳帮你介绍几个。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或者其他性别?”

    “你瞎操什么心,别给春芳添乱了。”

    唐安送了个白眼给他,继续说:“看他可怜,照拂一下。”

    柏抓着衣角的手用力攥紧,并不说话。

    可怜?尉天宇腹诽了一句,耸了耸肩道:“好吧,没想到你也有大发善心的时候。”

    他不知道这样的帮助对柏来说是好是坏,但他现在也很困难,没时间关心一个无关的人。

    没等唐安回复,他问:“一起去办公室?”

    “好。”唐安扣上外套的扣子,顺手摸了把柏的脑袋。

    也许是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从玻璃罐里拿出两颗牛奶糖,塞进了柏的衣服口袋。

    柏眼睛睁大,眉毛扬起,很惊喜地说:“这!……谢谢您。”

    唐安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走吧,干活去了。”

    柏朝他们俩道别,随后快步向矿场跑去。

    唐安朝尉天宇走了两步,却发现尉天宇正一脸凝重地望着他。于是唐安问:“怎么了?”

    尉天宇皱着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低下头摇了摇,转过身去,只说了句:“走吧。”

    他先迈步往执法者办公室走去,唐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两人拿到了行动的装备,气氛才缓和起来。

    尉天宇道:“抱歉啊,我不是故意冷落你。刚才那个画面让我想起了我早夭的妹妹。她还在的时候,每天出门前都会缠着我要糖果。”

    唐安往弹夹里压子弹的动作一顿,说:“我没有在意,你不用道歉的。”

    他手指一动,咔嗒一声,最后一颗子弹被压入对应的位置。

    唐安低声道:“节哀。”

    尉天宇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说:“都踏入星际了,人命还是像稻草一样不值钱。”

    “是啊。”唐安答。

    纵使银河系面积的近八成都已经被人类帝国收入囊中、极权派的执政官通过了各项排外决议确保人类拥有帝国的特权,大部分人还是要靠艰苦的工作才能换来一天的配给。

    这片星海就是一块巨大的磨盘,拉磨的是人,被碾磨的也是人。

    三十六年前是,三十六年后也是。

    尉天宇摆了摆手,将武装带的搭扣扣上,整理好外套,说:“我们抓紧时间去矿洞吧,也不知道会在里面耗多久,希望回来还能赶上午休。”

    ...

    顺着倾斜向下的矿道入口朝里走,视野变暗,很快,悬挂着的矿灯发出的蓝色光茫,成为了视野中唯一的颜色。

    尉天宇和唐安一前一后,沿着矿车轨道朝深处走。

    大约前进了几百米,唐安见到了矿道壁上的一个大洞口,它的边缘并不规则,碎石堆里穿插着金属支撑柱,不久前应该发生过一次小面积的垮塌,因此出现了这个洞口。

    “就是这里。”尉天宇指了指,说:“前天有个矿工误算了爆|炸|物的重量,超出计划的爆炸强度引起了矿道的垮塌,事故现场经过处理后,这个洞口就被发现了。”

    唐安问:“这里面也是矿道?”

    “为了避免||流|言越传越离谱,我们控制了知情者的数量。但这群人里没一个愿意进去探探的。”

    尉天宇长叹一口气,蓝色的灯光将他疲惫的脸照得有些可怕,他说:“最后这事压到了我这个小组长身上。”

    他黑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唐安,问:“埃森,听说哨兵是有精神力的,麻烦你探一下路?”

    唐安歪头,道:“不是带了声呐装置了?我殿后吧。”

    尉天宇走了几步,以洞口为圆心绕了半圈,一边走一边说:“其实我挺怕黑的,所以探路还是靠你了。”

    说完,他已经和唐安换了前后位置,站在了来时的方向上。

    矿灯的光从他的侧前方照过去,将他的后半身全部掩藏进了阴影里。

    唐安的精神力已经捕捉到了尉天宇摸木仓的动作,他嗤笑了一声,有恃无恐地背靠在矿道壁上,问:“你大费周章地约我来这里,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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