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阴雨天终于暂告段落,街道上只剩湿滑的地面和潮湿的水汽。
唐安遥控着电动轮椅,靠近回收纸板的垃圾桶,努力抬手,将纸板投进其中。
纸板是需要单独回收的,而回收纸板的垃圾桶在小镇比较偏远的角落,平时唐安的邻居会搭把手,但最近邻居去旅游了,唐安只能自己来扔。
完成了今天的外出目标,唐安调转轮椅的朝向,正准备回家,余光却瞥到路灯照射下垃圾桶的阴影内,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孤身一人,腿上还有伤,为了安全着想,还是赶紧走……
细微的呜咽声从阴影中传来,有什么潮湿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唐安被冰得小腿一抖,膝盖又开始疼痛起来。
他侧过身向下看,缠着他的是一条被水打湿的尾巴,大半的金色的毛被暴力地剃掉,带着毛茬的皮肤不规则地裸露出来。
唐安迟疑地拿出手机,打开照明,躲藏在阴影中的生物无处遁形。
因为突然被强光照射,他抬起了左手臂挡在脸前。
他有着人类的外形,皮肤是小麦色的,只是头顶有一对三角形的耳朵,覆盖着金色的长毛,正向后压着。
脖子上被黑色金属环硌出了一圈淤青,环上挂着的铁链只剩下十公分左右的一小段,看接口,应该是被暴力扯断的。
他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衣服,宽大的T恤像是挂在竹竿上的布片,被雨水打湿后皱巴巴地糊在他的身上。
抬起的手臂上有被割伤的痕迹,从衣服的几处破口里,能看到淤青和发炎肿胀的伤口。
身后的长尾巴伸直了,尾巴尖正勾着唐安的脚踝。
“亚兽人?”唐安皱眉,这是只会出现在【中心环岛】的生物,售价很高,小镇上不会有人买得起一只亚兽人。
听到唐安的问话,亚兽人放下了手臂。
金色的头发滴着水,乱糟糟地贴在他的脸侧。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额角流下的血液糊住,嘴唇发白。
和常见的气质柔软的亚兽人不同,他的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眉弓很高,哪怕只睁着一只翠绿的眼,看上去也野性十足。
但他现在这样,湿漉漉地蜷缩在角落里,讨好似地,用伤痕累累的尾巴轻轻缠着唐安的脚踝,让唐安猛地心动。
可是……
唐安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腿,说:“你也看到了,我没法带你走。”
缠着他脚踝的尾巴紧了紧,那一小截尾巴尖已经被唐安的体温捂热,轻柔的贴在他的皮肤上。
“这个小镇上没有兽医……我家有医药箱,你如果能自己站起来走路的话,可以到我那里处理下伤口。”
说完,唐安看到亚兽人咬住了嘴唇。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蜷起双腿,靠着背后墙面的支撑,慢慢站了起来。
这番动作似乎耗费了他很多体力,他的双腿有些颤抖,半弓着背费力地喘息着。
直到他此刻站起,唐安在惊觉他的身高极具压迫力。
也许一时的心软不是什么好事,唐安有些迟疑,但说出去的话不能再收回,之后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亚兽人知恩图报。
“能走吗?”唐安问。
金发的亚兽人点了点头。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唐安的轮椅一侧,似乎是为了汲取温度,长而有力的尾巴顺着唐安的小腿向上,又绕了两圈。
唐安的裤腿立刻浸湿了一片,他扭头,看到亚兽人压低了耳朵,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可那尾巴却是顽固地紧贴着他的皮肤。
唐安也不知道今天是为什么昏头了,他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个亚兽人有点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
亚兽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唐安这才发现他嘴里也全是血。
难道是舌头被人割掉了……谁会对售价昂贵的亚兽人做这种事?
看来他确实捡了个大麻烦。
可这个大麻烦,长得很好看。
唐安将盖在腿上的毛毯扯起,递给他。
金发亚兽人摇头。
见他坚持不要毛毯,唐安收回手,重新盖好。
“走吧。”唐安说,“我家还挺远的,你……能走到的吧?”
贴在他小腿上的尾巴尖左右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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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柏蜷缩在垃圾桶和墙面构成的角落里,接连几天的暴雨让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他费尽千辛万苦从“地狱”中逃了出来,和追兵周旋了近一个月,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伤口泡在雨水里,根本没有好好愈合的机会,很疼。因为发炎带来的高烧,他开始有些头晕。
他已经很难集中注意力了,直到身边的桶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才猛地惊醒。
他嗅到了带着草药味的玫瑰香气,这味道盖过了鼻腔和口腔内的血腥味,唤起了他的一丝回忆——
“妈妈,这里有只小猫欸。”
“它会咬你哦。”
“金色的,好看,我想养这只猫。”
“乖,这是妈妈同事的实验动物,等妈妈下班了,带你去宠物市场买猫咪,好嘛?”
“可是……”
“没有可是,走了。”
那是,时文柏遇到的,唯一一个全神贯注地、不带恶意地看着他的人。
找到了!
时文柏哽咽了一声。
他迅速伸出尾巴,钩住了对方的脚踝。
温暖的感觉顺着尾巴尖传来,让时文柏又多了几分力气。
下一秒,刺眼的光线照了过来。
时文柏抬起手臂挡住脸。
这副模样!太狼狈了……
时文柏压低了耳朵。
又脏又破破烂烂的,他,他会嫌弃的吧……
“亚兽人?”
时文柏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试探着放下手臂,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他知道自己长得凶,因此下意识地放松脸上的肌肉,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得友善一些。
对方坐在轮椅内,白色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搭在一侧的肩膀上,金色的双眼即使是在路灯的照明下也显得闪闪发光。
他穿着米色的套头卫衣和配套的运动裤,腿上盖了一块黑色毯子,脚上却踩着一双黑色的毛绒拖鞋,沾了水的毛团在了一起。
至于水是哪里来的……
时文柏看了眼自己寒碜的、湿漉漉的尾巴。
轮椅上的人说:“你也看到了,我没法带你走。”
时文柏心头一紧,尾巴也跟着发力。
似乎是因为他的挽留,对方迟疑了一会儿,说:“这个小镇上没有兽医……我家有医药箱,你如果能自己站起来走路的话,可以到我那里处理下伤口。”
时文柏咬紧了嘴唇。
他的一条腿上有几处枪伤,另一条腿可能也有些骨裂,手臂也折了一条……
但,这时候不跟上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吧。
时文柏咬着牙,用完好的左臂发力,靠着墙壁将自己支撑起来。
太疼了,头也更晕了。
他喘息着。
口腔里传来大量的血腥味。
他好像不小心把舌头咬破了……
“能走吗?”轮椅内的人问他。
时文柏点点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摔倒,走到了轮椅边。
高热让他觉得很冷,靠近对方后,他的尾巴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小腿又绕了两圈。
然后,他注意到,那条整洁的米色裤子上出现了灰色的水痕。
时文柏瞬间就紧张起来。
没想到对方没和他生气,而是好脾气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文柏张了张嘴,却因为舌头还在不停出血,不得不一言不发。
对方没再追问,抬手想要把腿上的毯子递给他。
时文柏摇头。
这人也太善良了,而且一点也不设防,要是遇到了坏人该怎么办。
看来以后得好好保护他,时文柏想。
“走吧。”对方说,“我家还挺远的,你……能走到的吧?”
……能!
这点伤痛算什么!
就算是爬,我也能爬过去!
——时文柏在心里这么回答。
1 捡到只猫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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