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斐刚找到座位坐下,身旁车门随之关闭,估摸着再晚几步得过夜客运站。平复气喘吁吁,他抱着书包望向窗外,等大巴缓缓启动,目光所及之处都蒙上了层淡淡的迷雾,看景色不断变化,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终将休止。
校招的意义不过是在原地多一个选择的渠道,而陈斐不会留在这里。
他把过得稀散的大学生活碎片逐一捡起,拼凑出来的东西跟车外倒退的高速公路护栏一样驰而逝之,这时陈斐忽然意识到,真的都结束了。
车往城市边缘开,家县城的道路规划日益进展,修整变更宽阔干净,再回到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老一辈留下的古董平房从陈斐出生前街道就在待办拆迁,但如今陈斐大学都毕了业,周边商铺进行扩建开通地铁,这里的老式小区也没个具体说法,以至于他的父母亲达到退休年龄还在外省不停奔波打拼。
本该拿着求职者简历踏进各类中小型上市企业门槛的陈斐,彼时却已经在家中静休小半月。
他打开校友群,在上百条免打扰的未读消息中开始爬楼。
把它从屏蔽的列表里拉出,四年了……四年都没扫过几眼的消息如今却一一看完。
有连刷五条的征兵链接,热心校友整理出微型企业的避雷贴,还有许多毕业生整顿职场的是非言论,它们滚动着,突然停格在一张他拍图片中。
陈斐点开校园文化板上公布的最新保送生喜报,明知出现那个名字的概率犹如连抛六次骰子皆为位数六朝上,但他还会抱着侥幸,像彷徨着某个真正按下暂停键的节点……曾几何时谁在大群里提问杭耀的航班时刻表,他们欢送贺喜,很快消息淹没了屏幕,然而直到话题刷新五花八门,陈斐还保持托举手机的姿势出神。
不过是三言两语,却成为陈斐记忆里的过去。
他正躲避自己也迷茫的人和事,或许只有站在地球两端,过去的才能过去。
隔壁院养了只幼崽犬,嘤嘤叫唤不停被大伯训斥,陈斐瞌着眼看时间才清晨五时,于是头一歪继续入梦。醒来已过午后,手机上多了几条未接来电,预约的外卖被搁在家门口凉透,微波炉在嗡嗡旋转,陈斐打开消息界面跳至未读,他回忆一天所经历的事,思维机械化复制粘贴,过完今天等明天。
数着日子一天天,终等一天不太平。
盥洗台上方的半身镜中,陈斐边刷牙边翻看手机信息,来回滑动的指尖突然僵硬,定格时接而反复确认,沫子挂到嘴边也不自知。
他含漱着温水,口腔过荡回响耳朵,彼时头顶又传来由远及近客机破空的声音,声压隆隆闷沉,陈斐甚至含着水静止,仿佛认定这已经是一架远赴境外的飞机,把他纠葛的部分统统带走……
该做点什么,陈斐洗把脸想,认清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没有特殊的渠道和资源,只有不断比较,找个合适的工作踏踏实实,然后正式步入社会尽快适应新的生存。
脸上变得净爽,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仿佛确定了未来十年。
而门铃急促又突兀,陈斐瞬间惊醒过来,转身冲着房门的方向大喊:“您放门口就行,谢谢!”
小心翼翼将毛巾浸入脸盘,陈斐又等了会,细听门外毫无动静,这才打算动身出去。
开门后阵阵酷暑的热意扑面闷得燥,陈斐惯性望向斜下方,可能空落的地面如同妖魔鬼怪狠撕咬他,过身廊道的风竟逼来一丝诡异的阴寒,冷的热的麻木身体,他只觉着耳边一片轰鸣,有什么笼罩了听觉,于是不得不分离记忆去寻找这恐惧的来源——
那样子像木木地暴露在烈日当头任人推搡……陈斐从未如此清晰地记得……他压根没点过外卖?
很难再恢复常态,嘴唇下意识的蠕动了两下,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被逼迫时艰难地挪动仿佛千斤重的脚步一点点向后退……
四肢浮浮的,宁愿跌进刺骨的河里,脑袋也晕得模糊。
在心里无声地尖叫!陈斐突然瞪大双眼,突如其来扯在领口的力量是多么强劲,不堪的棉料瞬间团皱攥在手心像一堆破布,把他硬生生拽离原地,双腿打着弯撞在杭耀身上砸的生疼。
那简直跟掐住咽喉无异,扯得被迫仰头。
过低的气压像拥挤真空,四周都拢着添不过气的浓厚,像闷绝窒息了般,大门被吹得缓缓移动,在越过某个角度时猛的重砸门框炸出颤响,半个房架都为之震了震,陈斐心咚咚直跳,舌头吓打结,“你怎么来,来了……”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他不可能看岔,明明该在候机室的人却偏偏站在跟前,陈斐不可置信,杭耀找到了他。
没种直视,颠倒覆辙的纠葛又刺得某根弦摇摇欲坠,狼狈不堪歪在杭耀身上,无法沟通迸发沉默中的导火索,陈斐挣了挣强悍的气力,他一咬牙,“放开!”
自小身处的环境养人,和近些天无所事事令陈斐看上去比先前更活润,感觉也比之前更耐操,杭耀想看的却不是这些……多么可笑又卑微的话像摇尾乞怜到头来说给自己听,怪圈安静清冷,一个人往前走,走在阴影里。眼下陈斐无法脱困,他皱着眉怒视,也会因为杭耀更恶劣的行径抖个激灵,从而转露出惊慌。
陈斐无语到家了,弱势方被接连欺辱,猛的提过去快薅烂了的衣服,又没试过直面去对抗,便一味用蛮力迫自己处于安全的位置,“杭耀!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别这样……”
可怜的短袖跟束缚带绑身上,被扯得整片胸膛都暴露空气中,陈斐知道杭耀没什么忍耐,被摔在沙发的时候扔得七荤八素。杭耀抬腿横跨过他,这个体位看起来特别霸道,位居下位的陈斐没来得及反应人便被锁着,他哀叹自己还有条腿拐着没伸直,别扭的姿势一下子话语权失了大半痛斥的底气。
“喘不过气……我们好好说……”
光溜的后背磨在沙发上,陈斐紧紧抓着杭耀的手抵抗。
反观杭耀面无表情望尽陈斐,瞳仁黑得滴墨,幽暗深沉似翻涌着惊涛骇浪转瞬又恢复死寂。
直到他说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离开。”
如雷贯耳,是陈斐听到足以暴跳起来干架的程度,杭耀狂妄也自私,无论是性格还是脾气都烂到爆。实在抑制不住愤怒,像燃了弹药,破口大声:“怎么走!是你一直在强迫,拒绝有用吗!”
说完胸腔剧烈起伏,滚了不少憋屈,而杭耀只是冷眼看着陈斐,突然掀了掀眼皮,目光所及似乎找寻着什么,直到确认。
接下来从他嘴里陈斐听见残忍至极的话语,森森的声音灌耳,如磨砺心尖的似笑非笑,刻意咬着字音说:“嗯,怎么会有用……”
“……陈斐,你也只有上床的话能听。”
杭耀疯了,陈斐惊慌失措眼里难掩纠结的无助,他被提起来时还在颤颤巍巍发言,“我不做!不要……我们好好说,不……别搞我!”
第二十二章 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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