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美人

    边疆苦寒,齐深算是深深地体会到这四个字了,虽然在帐篷里,可四周的风好像还是无孔不入,齐深抬手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担忧地望向帐篷的入口处,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霍大哥了,此间只有过几次通信,信上的寥寥数语和浸染信封边缘的血迹都会让齐深的心揪起来,可近日来连信都断了,齐深心里的不安一下子扩大了,他在帐篷里待不下去了,“阿福,”齐深抬眼望向旁边的男人“推我出去。”

    阿福难得违抗了齐深的命令,他摇了摇头,今天格外的冷,而且这些天主子已经够累了,他想让主子休息一天。

    “阿福!”齐深看他还是不动就自己转着轮椅出去,可边疆土地不比京城的砖路,齐深自己转着出去的话手肯定会被磨破的,阿福连忙制止了自己的主子,他转身拿了一张毯子,将齐深的腿仔仔细细包好才推着他走了出去。

    “咳咳。”一出帐篷迎面扑来的夹杂着血腥味的冷风呛得齐深咳嗽了起来,伤员越来越多,空气中的血味也愈发浓重起来,齐深随便进了一个帐篷,帐篷里的景色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心悸,地上全是伤员,有限的军医不能照顾到每个人,齐深看过的书很多,对中药也很精通,这些日子只要有空他都会来照顾伤员。

    这场与江国的战事已经打了半年有余,起初霍辛还能抽出一点时间与齐深和各位将领一起分析战局,研讨战术,可近日来江国步步紧逼,江国主帅乃是江国三皇子——承宇辞,他好像逗弄老鼠的猫一样,让景国的军队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霍辛近乎麻木的挥着手中的兵器,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几天都没合眼和接连的厮杀让他的视线都变成了红色,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将士们接连倒下,他们战败几乎是从一出发就可以预见的,可他还是不甘,他若是倒下了,他身后霍家世代用命守着的山河怎么办?齐深…怎么办?

    霍辛终究不是铁打的,他一个恍惚就被挑下了马,意识的最后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承宇辞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一挥手示意旁边的士兵将他绑起来,景国的将领一倒,剩下的残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被解决了,此次的战事本应很容易就被解决,可有人一直在出谋划策,才让战事打了这么久,听探子说是一个坐在轮椅的男人的计谋,承宇辞抬眼望向远方,若是这样的人为他所用…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片刻,然后进攻景国军营。”

    “是!”承宇辞身边的士兵小跑着离开,向周围传达命令。

    “报!!”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进了帐篷,被血浸染的衣服上又沾了不少泥土,“我军全军覆没,连…连霍将军也,也被活捉了!江国的三皇子就要带领军队打过来了!”

    “什么!”帐篷里的人面面相觑,齐深握紧了轮椅的扶手,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能降!战死沙场又如何!老夫年少从军从鬼门关走过多少次,从来没有投降一说!”一位受伤的老将军情绪激动,指着投降派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孬种要降就自己降!”说着他大步走出了帐篷,召集愿意一战的士兵。

    “齐公子你…”

    “不降。”齐深垂眼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他虽然不能拿起武器去抵御敌军,可他还是景国的男儿,虽然景国…并不是那么的好。

    很快,帐篷里的投降派也走了出去,只剩齐深和阿福,阿福像一座雕塑一样静静地立在齐深身后,无论主子做什么决定他都会跟随主子。

    “阿福,你走吧。”阿福闻言瞪大了眼睛,这个木讷如木头一般的男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啊啊,啊!”他慌乱地跪在齐深的面前,用手势表达自己的不愿意,急的满头大汗,随后他又像小孩子一样将头埋在齐深的膝盖上,表示自己是不会离开的。

    “景国败了,你知道留在这的后果吗?你不是将士,你甚至不是景国的人,你走吧,去朝国,母亲就是在那捡的你。”齐深的眼中透出浓烈的悲伤,他的手虚虚的沿着阿福的头抚摸着,嘴里说着赶人的话,他不愿意让自小一起长大的阿福也陷入危险中。

    阿福只是将齐深的腿抱的更紧了些。

    “罢了,罢了。”齐深见阿福这样也不忍多说,刚才的话用尽了齐深的绝情,主仆二人就在帐篷里依偎着,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很快,外面响起了厮杀声,阿福猛的将头抬了起来,他的眼眶还红着,可眼里已经没有半点脆弱,他挡在齐深面前,即使死亡是既定的,但他会保护主子到最后一刻。

    景国的残兵很快便被镇压下去,承宇辞翻身下马,扫视着投降的人群,却没看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他皱了皱眉,“搜,将那个坐轮椅的男人带到我面前。”

    很快士兵分成几队搜察了起来,一个帐篷传来骚动,过了一会儿一个满脸凶狠的男人被押了出来,身上还往下滴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液,他的身后是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被士兵推了出来,他的出现好像黑暗中的一道光,在这个肮脏混乱的战场上他格外的干净,不是身体上的干净,而是那种气质上的干净柔和,让人有种想要摧毁他的冲动。

    承宇辞垂眼看着齐深,齐深也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素白的脸上溅上了几滴血液,为这个苍白的人增加了一抹色彩。

    承宇辞又走近了几步,才从战场上下来的男人身上血腥味扑鼻,呛得齐深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

    承宇辞饶有兴致的看着咳的昏天地暗的齐深,就是这个孱弱的男人让这场本该快速结束的战争坚持了这么久。

    “你就是齐深?”承宇辞开口问道,嗓音有着行军打仗的沙哑和冷酷,他这幅样子连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士兵都会吓到腿软。

    “正是在下。”齐深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声音依旧温润,没有一丝害怕。

    “好,好。”看着齐深镇定的样子,承宇辞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来人,好生安排齐公子,我们不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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