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程问喜没敢去找郑辉借钱,因为还是有些担心他老公生气。

    那天早上张良汉踩着点到了岗位,不过饭店每天上午十点之前其实没太多事情。

    收拾完了地面和台面,又把桌椅碗筷布置好才十点二十。十点半陆陆续续开始上客。工作日的中午来店的人大多都吃的便饭。通常是一份炒饭或者面线,要不就是三五成群的同事点几个炒菜。

    每桌的量都不大,就是来来回回穿梭在堂子里面特别费脚,上一桌的客人刚走立刻就要去收拾桌子,店面虽小但是生意很好,因此中午翻台的速度特别频繁。

    一般也就是二三十分钟结束一桌。就一直这样忙到了下午两点,然后他们这群做服务员的才有机会停下来吃一口饭。像这种类型的小饭店确实节奏奇快,就在昨天还教他洗碗,今天就让他去前厅端菜。

    一般也就是三五天就会熟悉整套流程,然而又通过他今天的表现,老板断言最多不超过半个月就他会完全适应这种节奏。

    不过事实似乎也确实如此,毕竟像张良汉这样年轻力壮的老实汉子,在哪都是一个宝贝。

    他既肯干又能吃苦,话少还不嫌事情麻烦。而且上下班都很准时,办起事来又利索爽快。就算偶尔遇到一两个挑事的客人也不见得趾高气昂,身上是一丁点年轻人的戾气都无。忙忙碌碌到了晚上,老板便很痛快的说明天就可以让他签正式合同。

    化悲愤为动力的张良汉走在回家路上,一边盘算着正式工多少钱,一般跟来往的商贩讨价还价。

    “这瓜怎么卖?”

    “八毛。”

    “这都烂了还八毛!”

    “这都好瓜,自己家种的,八毛还挑撒!”

    “给你两块,也别称了,就这点儿了我都拿走算了,这么晚了,再等也就这,多挣不出一块钱。”

    “拿走拿走!”

    像他这样的人在外面买个菜都要为了几毛钱跟人掰扯半天,可是偏又在家里又养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婆……

    买完菜以后紧赶慢赶的回家做饭,今天工作时长没那么夸张了,六点过就到家了。

    “小喜?”

    “喜儿?”

    但是屋子里面好像空荡荡的,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理他。

    程问喜又不在家,这屋子里灯都没开。

    “喂?”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按照号码播出去以后传来了陌生女人的声音,电话的那头听起来有些吵闹。

    “郑辉?”

    张良汉攥着纸条眉头紧锁,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不是他老婆的,而且这个号码他也不认识。

    但是进城到现在认识的拢共也就这么些人,一个从头到尾是不怀好意的郑辉,另一些甚至都没有见过。就比如郑辉的大学生妹妹、跟他老婆一起吃过饭的杂志编辑。再比如他现在工作地方的老板和刚认识两天的同事、经常在他们家附近摆摊的几个农民……

    但是又很显然这些人里面只有郑辉有可能进来他家,所以张良汉下意识就喊出了这个名字。

    纸条上啥有用的信息都没写明白,就一行表示号码的数字,然后就是一句——有事联系。

    这个神经病堂而皇之的进了他家,又莫名其妙的把他老婆拐出家门,紧接着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短短的个把月时间里面把他的家搞得天翻地覆,就算他脾气再好,也不可能持续忍受被这样欺负。

    “到底是哪位啊?!喂——”

    “……”

    因为这个女人的声音实在陌生,所以张良汉便很生气。可是这通电话又确实是他主动打的,所以他不能生气,便只能客气说道,“这是谁的号码?郑辉把我老婆带哪去了?”

    程问喜是他的老婆,就算吵架了也是他的。

    电话那头的郑秋华很了然的笑了一下,哦了一声,然后在说道,“张良汉是吗?程问喜在医院呢,你快过来吧!”

    这才一天不见就把他老婆搞到医院里去了?张良汉都快把纸条捏成了碎片,“为什么会在医院?”

    “不是不是!你先听我解释哈!是这样的……”

    她嘚啵嘚啵说了一堆,大致意思如下:

    今天程问喜又去大学里找她玩,她带着程问喜参观了心心念念的教学楼。走着走着程问喜说自己脚痛,郑辉提出来帮他看看,但是考虑到张良汉程问喜不肯答应,被拒绝后三个人继续逛街。逛到了下午两点才去吃饭,吃完饭郑辉先走,要去站点跟人交班。

    就是这一走出了问题,他前脚刚走程问喜就开始腹痛。似乎是痛到有些难以忍受了,郑秋华便也有些紧张的害怕起来。

    她先是带着程问喜去了大学校园里的医务室检查,然后就是在这里得知了程问喜似乎、好像、有可能是怀孕的消息。

    手足无措的两个人便只好先给郑辉打了电话,因为张良汉没有手机,他们俩的家里面也没有爸妈可以帮忙通报。

    这么一通解释之后勉勉强强算是说清楚了,大学生的口才不错,除了啰嗦一点没有毛病。

    可是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张良汉还是有些难过,他安安静静的坐在后排沉思良久。

    兜里面揣着还剩下的一万多块钱。

    司机一听他说是要去市里面最好的妇幼保健院,一下子就来劲了,“小伙子要当爸爸了吧?”

    虽然他看起来还蛮年轻的,但是浑身上下的气质却很稳重。便会让人下意识的以为这是一个对老婆很好的老实男人,跟他搭话的时候语气也比较调侃。

    司机说完后轮到他说,张良汉点点头,有些麻木的说道,“好像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一进城接二连三的出现事故。

    一会儿是无法融入的城市生活令他感到很不适应,一会儿是纸醉金迷的新世界令他挥金如土,一会儿又是老婆无法满足的欲望令他身心俱疲,一会儿又是出版后难以表达的喜悦和激动……

    还有就是对他自己来讲比较重要的一些事情,比如他刚过完生日,已经二十二了。下个月程问喜过生日的时候他们要去民政局领证。再下个月发稳定薪水了要开始给程问喜买夏天的衣服。再再过一阵子生活完全趋于平静了他才会考虑给自己买些东西,就比较脚上这双鞋子差不多也该换了,前面的鞋头都快被磨平了。

    这些复杂的环境早就了一个复杂的他。孤独的街景令他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今天他一个人几乎干完了平时店里快两个人才能干的工作,老板确实是挺喜欢的,可是同事们好像嫌他用力过度。

    车子飞驰在去妇幼保健院的路上,等到出租车停下来以后他才意识到这里有多豪华——也难怪人家司机刚才在车里调侃他半天了,换做别人估计也不相信穿成他这样的男人会有钱把老婆送到这么高级的地方生娃。

    下车后张良汉付了三十多块钱的车费,然后在进医院之前跑到马路对面的营业厅办了张电话卡。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