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3169,律见。」

    律见就是律师来见。

    在看守所里,「羁押禁见」的收容人是最特别的一个群T,除了委托律师外他们不能与外界任何人见面,要送进去的书籍、水果甚至会客菜都必须经过严格检验,以免夹带案情相关讯息。

    这些收容人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案情还在发展,侦办刑案的检察官如果认定涉嫌人有逃亡的可能就会主张羁押,但如果还有与其他同夥共犯g结串供的疑虑,那除了声押,还会进一步要求必须禁见任何访客。当然不管是「羁押」或是「禁见」都需要经过法院的认可,但如果羁押庭受命法官怠於分辨是非,一昧偏听偏信检方说词,那法院自然就沦为检察署的橡皮图章,一般人可能不信,但实务上经常如此。

    3169是王四空的编号,每周一四两天沈律师都会来探他,为他带书、存钱,

    还会带上郭h二人的关心。

    「这个人你认识吗?」

    律见室里,沈从安律师推来一张放大照片,那是一个满脸横r0U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鸟。

    王四空仔细看了看,摇头:「不认识。他是谁?」

    沈律师回答:「恐攻案的前一天,大易村发生大屠杀,路家庄被灭了门,你郭伯伯赶到的时候抓了一个家伙,就是他!」

    看着神sE淡然的王四空,沈律师不禁心中称奇,在法界混迹多年,见过无数收容人在这羁押禁见的孤寂中崩溃、焦虑。唯独这少年,似乎将这囹圄之地当成了深山古庙。

    几次见面下来,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少年在这里并不是受刑,是来修炼的。

    「他与我的案子有关系吗?」

    「本来是没有,但在最近一次的检方侦察庭上,他说他知道你是斧头帮安cHa在大易村的内应!」

    王四空皱了皱眉,问:「检察官Ga0的?」

    沈律师伸手收起相片,却说:「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罢了!」

    接着,没有提起外面的风起云涌,只是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说:「四空,且稍安勿躁。在我看来,你这案子其实结果已经注定,你一定会没事走出这里,谁都动不了你。郭先生和h总裁让我告诉你要照顾好身T,最近天气凉了,晚上睡觉注意保暖,不要省钱,想吃想用的尽量买,其他的,交给他们。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太久。」

    王四空嘴角g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律师,帮我谢谢郭伯伯和郭伯母。我只是有点疑问...郭伯母为了我这事杠上五峰市政府,直接冻结东海集团在五峰市的六百亿的投资案,会不会影响太大了?」

    沈从安面容一僵:「你…你怎麽知道的?」

    「我们里面虽然没电视没手机,但每天都有报纸。」王四空平静地说:「前天报纸上出现了一篇经济评论,讲了省工商厅规划人工智能产业供应链聚落发展,积极洽谈大型民营集团进驻科学园区开发案但其实在谈的就是东海集团冻结的这六百亿投资案,然後,就在昨天,周副省长突然就来五峰市视察了少年看守所,这一连串的举动,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有吗?这样就很明显了吗?沈律师听得有些懵,同时心里直打鼓:「小朋友,听你这麽一说,我现在心中生出许多问号。」

    却听王四空接着说:「如果只是五峰市政府也就算了,钱森这老家伙看起来没啥才g,这几年政绩平平,现在任内又出了这几桩大刑案,看起来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可要是杠上省政府…那事情会不会就有一点大条了?」

    沈律师越听越奇,不是!你就一个十六岁的小P孩,看报纸不是应该找美nV图看?要不追剧?要不看连环漫画?看什麽经济评论?不就是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外卖员?怎麽看报纸就能看出这些猫腻?

    「沈律师,东海集团市值数千亿,集团员工超过十万人,这是十万个家庭的生计,如果郭伯母为了救我一人,让这十万个家庭甚至背後更多GU东的生计受损,我有点不安…」

    不安?你一个送外卖的莫名其妙就被冤枉成恐怖分子,那群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一心只想拿你当升官的垫脚石,谁来替你不安?

    沈从安盯着王四空,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眼前这小伙子的聪慧与善良,哪里像是一个十六岁外送员所该具有的?於是重重点了点头,感叹道:「我会把话带到的。h总裁若知道你有这样的想法,定会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但我可以告诉你,h总裁是我这辈子看过最聪明的人,没有之一,你这些顾虑她一定都有想到,商场如战场,几年来,你郭伯母可以把东海集团一手拉拔到如今前所未有的高度,当然有她过人的智慧与手段,你就别太担心了。我多说一句实在话...」沈律师看了眼左右,狱警远远的隔了几米之遥,低声接着说:「在h总裁面前,省政府算个鸟?」话说完还眨了眨眼。

    省政府算个鸟?那中央呢?「政法部部长高俊秀的妻子也姓吴,而且一样也是出身东港原住民保留区,与那吴振华都是排族人。」但王四空只是心里想着没讲出口,有些话不需要讲太明。

    律见结束,回到信舍07室,房内空荡荡的。华仔因为前几日的案件重启调查,一早就被借提出庭应讯去了。

    一人吃过午餐,王四空盘腿坐在地板上,闭上双眼,昏昏yu睡,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浮现老疯子传授的心经。

    说来奇怪,这几天随着《心经》在脑海中一字一句地流淌,他渐渐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之境」。周围粘腻闷热的空气彷佛凝固,远处狱警的走动声、隔壁舍房的喧闹声,都像是被拉远到了另一个维度。

    他感觉到T内有一GU细微却坚韧的气息,正随着经文的律动,缓缓洗刷着四肢百骸。

    「唏唏…唆唆…吱吱」

    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王四空睁开眼,只见墙角一只硕大的老鼠正旁若无人地撕咬着装有半个面包的塑料袋,那是华仔昨晚睡前吃剩挂在置物架上的。那老鼠似乎在看守所里横行惯了,见王四空看向它,一点不害怕,竟还停下动作,人立而起,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珠挑衅地瞪着王四空,彷佛在说:这地盘,老子才是主。

    王四空无奈地笑了笑。在这窄小的方寸之地,他确实奈何不了这只畜生,总不能为了只老鼠大动g戈。

    就在这时,王四空清楚感觉,房门边水缸旁那道墙上,杂役用来传递饭菜饮水以及各种物资的领料窗口,突然传来一道气息。

    杀气!

    未及分辨,却见一只漆黑瘦削却极其有力的爪子,迅若闪电般倏地从窗口伸了进来!

    那爪尖在昏暗的灯光下竟似自带赤金sE寒芒,伴随着威慑又残暴的BGM。只听「吱!」的一声惨叫,那只挑衅的老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只黑爪JiNg准地扣住头颅,瞬间被拖出消失在窗口。

    王四空惊喜交加,立刻站起身,这一幕连串动作不正是他最熟悉的?

    他快步走向水缸旁,俯身贴着领料窗口往外看去。

    正是午睡时分,走廊上已经熄灯,却见一个瘦小却强壮的黑影正蹲在对面房舍的铁门角落。是一只猫,但见牠浑身黝黑如炭,像是黑洞般x1收了所有的光线,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闪烁着金红sE的幽光。

    「嘎吱」声响,黑猫张嘴咀嚼着刚刚捕获的那只大老鼠,喉咙里打着呼噜,那是愉悦、欢快又夹带威慑X的低吼。

    一只断尾的黑猫!

    「霹雳?!」

    王四空低声惊呼。这只在那天罐头工厂後巷,与他一起狂奔後就消失不见的黑猫,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进这关卡重重的看守所!

    「霹雳!你是来找我的吗?」王四空没啥把握地问了一句,因为这看守所距离那个罐头工厂实在不近,少说有个几十公里远。

    还是因为这里老鼠多,食物不缺,你被美食x1引来的?

    霹雳听到王四空的声音,停下咀嚼,歪着头看了王四空一眼,发出喵呜声响,像是听懂了他的傻b问题。

    接着低头又大快朵颐了起来,王四空就这样透过领料窗口看着霹雳享用大餐,再看牠T1aN着爪子理毛,然後才慢悠悠像是名模走T台似地向他靠近。

    接着,霹雳轻巧地一跃,从窄小的领料口钻进舍房。王四空惊喜交加,赶紧盛了碗清水递过去,看着它低头T1aN水,心中积压多日的郁结竟在这一刻散了大半。

    「霹雳,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好不好玩?」王四空抚着霹雳的毛,又问:「我怎麽感觉你像是又长大了一点?」

    霹雳只是眨眨眼,又T1aN着爪开始理毛。

    不多久,华仔开庭回来,一进门就被霹雳这位不速之客吓了一跳。又听说这只黑猫本就是王四空在外面养的,还一路m0进看守所,找王四空来的,更觉不可思议。

    华仔伸手想m0,霹雳猛地哈气,吓得他敢紧缩手。

    王四空忙解释了一句:「霹雳很孤僻,不亲猫也不亲人。」

    华仔说:「像这种黑猫在我们那里可是被视作灵物,非常珍贵的。」

    王四空奇了:「不就是只黑猫,有啥珍贵的?」

    「这可不是一般黑猫,你没看出来吗?普通的黑猫瞳孔多是hsE或绿sE,你们家霹雳是赤金瞳。传说里,这叫吞Y玄豹,是专门吞噬Y煞气息长大的。还有啊...牠还是断尾天残。我们那里老一辈说起,灵物修行最难的就是舍弃,牠自断半截尾巴,是为了瞒天过海,避开天地法则的压制...」

    「打住!打住!」王四空嘿嘿一笑:「我怎麽老听你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再被你说下去霹雳都成什麽妖怪了。」

    又瞎扯了几句,王四空问:「早上开庭问了什麽?」

    「没什麽进度,就是确认我那些海洛因哪里来的?我说是柬埔寨来的,他们不信,找证人来与我对质,y说我那些毒品都是大桥头红gUi那帮人的,拜托,这些吃屎的到现在还没Ga0清楚,我卖这货的上下游关系...」又劈哩啪啦说了一大串人名、江湖地位还有人脉关系。谁是谁的私生子,谁黑吃黑,谁又睡了谁的老婆之类的。

    「华仔!华仔!」王四空听得头大,赶紧叫停,问他:「你今年几岁?」

    「不是小你两个月?」华仔打开一包小泡芙吃了起来。

    「我怎感觉你混迹江湖几十年了?这杂七杂八都知道?」

    华仔一听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命吧!」

    「你这样算一算这几条加起来要关几年?还有机会出去吗?」

    「如果没有合并计算,y是一罪一罚,可能有点难,或许只有一个机会...」

    「什麽机会?」王四空好奇一问。

    「等这期羁押满了,如果还没起诉,我可以先交保,然後...坐桶子出去...」

    「坐桶子?」

    「没错!坐桶子!」

    「我上次去柬埔寨拿货也是坐桶子去又回,所以这帮吃屎的才查不到出入境记录。」华仔说到这,忽然没了兴致,挥了挥手,不想再多说。

    晚点名後,华仔才想到空仔今天律见,关心地反问:「你呢?早上不是律见?律师说什麽?可以出去了没?」

    王四空摇头:「还有得等...」

    「等什麽?」

    「等进一步调查结果...」

    「嗤」华仔篾笑:「你真以为这些吃屎的会公正的看证据办案?说什麽证据裁判?你没听过有钱判生,没钱判Si?」

    「听过。」

    「我第一次进少管所就知道了,这些家伙就是标准...那个什麽...先S箭,再画靶!对!这些人都属狗的,只要被他们盯上了,就狠狠咬上,绝不松口,所有证据都是他们讲的,我这些案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判决书上写的没有一件是真相,都只是他们这些吃屎的拼凑出来的故事。」

    「我信。」王四空点点头,本来他也不信,觉得电影都是编的,现在才知道,那确实就是事实。

    「那现在怎麽办?你家人一定着急的在帮你想办法吧?」

    王四空不想说太多,只敷衍的回应:「哪有什麽办法?」

    「有!有一帮人,以前在纵贯线上被称为断网」

    华仔蹲在墙角,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画着圈,眼神透着一种看穿世俗的荒凉。

    「听过断网吗?」华仔压低声音,语气像是在讲一个禁忌的诅咒。

    王四空愣了一下:「断什麽网?互联网?渔网?」

    「嗤!断那些网有个鸟用?」华仔蔑笑一声,「是法网!这帮人专门g司法断网,你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匿名者组织,听过匿名者骇客组织吗?跟这帮人有点像,不过匿名者顶多就骇个网吓唬吓唬人,这帮人不一样,他们真的是玩命的一夥人。」

    「玩谁的命?」王四空皱眉,「检察官?还是法官的?」

    「谁不听话就玩谁的命。」华仔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这帮人神出鬼没,接案子看心情。他们第一步叫敬茶。会让中间人去找那吃屎的家伙说:这案子,这人,你动不得,放一条生路,大家还是朋友。这叫敬你一杯茶,先打个招呼,给脸,看你要不要脸?」

    「检察官怎麽可能这样就听话?这不是妨害司法公正吗?不先抓起来?」

    「司法公正?」华仔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差点笑岔了气,「现在你还相信有那玩意儿?」

    王四空也呵呵笑了,又问:「然後呢?」

    华仔从架子上拿了个r0U松面包,一口塞进嘴里,又说「要是不听劝,y要入人於罪,那断网就开始翻他的底牌了。每个人都有底牌,尤其是那些坐在上面的,谁PGU底下没压着几件臭不可闻的烂事?谁没收过几罐里面藏有钞票的茶叶?」

    王四空一奇:「你的意思是,他们拿这些烂事去威胁法官?」

    「这叫掀底。他们会把负责起诉的检察官,判案的法官多少年前跟谁喝过酒?m0过哪个人的大腿?亲过谁的嘴?或睡过哪个公关?哪次判决收了多少钱?甚至家里老婆小孩在哪上学?在哪换汇?境外有哪些户头?通通摆在办公桌上。没人能撑得住这种翻法。他没有就翻他爸的,没有老爸翻老妈,或是翻他儿子的。只要一翻开,法官就不是法官了,他只是下一个进监狱的囚犯,或是囚犯的老爸。」

    「然後呢?检察官会这样就撤告?」

    「撤,当然撤。不但撤,还得撤得乾乾净净。」华仔冷笑道,「最神的是,这案子一旦被断网盖了章,整间检察署就没有检察官敢接案,就算接了也没法官敢判。没人敢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因为大家都知道,谁接谁倒霉。最後怎麽办?只能随便找个法条,说证据不足,或是程序有误,草草判个缓刑甚至无罪,这事儿就烟消云散了。」

    王四空沉默了很久,看着天花板上嘎啦啦转动的老旧电风扇,喃喃问道:「真有这帮人?在哪能找到他们?」

    华仔转过头,SiSi地盯着王四空的眼睛,语气冰冷:「你找不着他们,空仔,只有他们找你,如果你真的是冤枉的,并且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时,他们才会来找你。」

    被子上,睡到翻掉的霹雳正好醒来,「喵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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